重视大学本体功能,做好人才培养工作
郭 捷[1]
摘要:本文从大学在人类前工业社会、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演进中,追述与分析了大学人才培养功能演变的历史,明确提出当前我国大学的本体功能是培养人才,这是大学核心价值的体现,也是大学教育的使命所在。大学要在总体上把握和实现教学、科研、社会服务的各项职能,但不能忽视人才培养的根本任务。
大学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培养人的社会活动。不论是哪个历史时期、哪种类型和层次的大学,都是以人才培养为基本任务的,通过大学教育来促进受教育者身心的健康、和谐的发展。大学的本体功能总是立足于培养各级各类的专门人才。从大学的历史发展来看,随着人类社会由前工业社会、工业社会和后工业社会的递进,大学人才培养的功能经历了三个大的发展阶段,大学人才培养的职能是也经历了相应的演变。在当前,我国大学要在建设创新型国家中做出自己的贡献,必须尽职完成自己培养人才的根本任务,要依靠一流的教学创造一流的科研成果、提供高水平的社会服务。
一、前工业社会大学人才培养功能的渊源
人类的大学虽然具有悠久的历史,但“直到18世纪,大学的主要职能还只是单一培养人才。”[2]培养高尚的人乃是前工业社会大学的根本目标。古希腊社会里,作为自由民的奴隶主阶级由于不参加体力劳动,可以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用于满足精神方面的需要——学习知识、发展智慧,其目的不是为了个人生存的需要,也不是为了社会的政治和经济发展的需要,而是为了满足个人精神生活的需要,即出于“闲逸的好奇”。亚里士多德认为,为了达到真正的自由,教育必须以自身为目的,为教育而教育,即教育要以人本教育为主,一方面教育要促进人的身体、道德和智慧的和谐发展,另一方面要促进人的理性的充分发展,从而使人从愚昧和偏狭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如果教育成为达到其它目的的手段,如道德、政治或其它方面,那么它只达到了一种奴隶性的因而也是较低级的阶段。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继承了亚里士多德的“人本自由”思想,他们以人为中心,以人权反对神权,追求人的自由权利,极力提倡人的意志自由和社会的自由发展。为世俗生活培养人才,造就具有充满人性和文化素养的“绅士”、“统治者”成为大学压倒一切的目标。至19世纪大学教育依旧是培养带有“自由人”特征的绅士。以牛津、剑桥为代表的英国大学固守传统,注重理性培养和性格养成,排斥科学教育。最具代表的是纽曼的人文主义教育思想。纽曼认为,大学的目的有二:首先,大学教育是理智的,而非道德的,大学教育的目的是理智训练,发展人的理性;其次,大学教育重在传播和推广知识而非增扩知识。他甚至说,如果大学的目的在科学的与哲学的发明,那么,我看不出为什么大学应该有学生。在他看来,大学的存在,既不是为了使人变得有学问(非研究性),也不是为了工作做准备(非专业性),也无法使人变得神圣(非道德性),而是为获取知识做准备(为知识而知识的理性),大学的真正使命是“培养良好的社会公民”[3],并随之带来社会的和谐发展。纽曼的大学是“教学的机构”,是培养“人才”的机构这个理念是古典大学遗留给今日大学的最重要遗产,因而具有顽强的生命力。
二、工业社会大学人才培养功能的演进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社会已经进入了一个社会分工高度发达的阶段,这个阶段对人的专业技能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人与人在职业方面的相互依赖性进一步增强,每一个人都必须具有社会所必须的更高的专业技能。社会对人的需求的这种变化,促进了大学人才培养功能的调整,即培养适应经济发展、科学技术进步需要的专门人才的专业教育得以确立,并成为主导性任务。
19世纪前,大学教育总体上体现出的是“一维的价值模式”,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具有完善理性与完整人格的“人”。然而,近代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与之相适应,社会对大学教育提出了进行技术和科学教育的要求。在这种背景下,除了牛津大学等少数古典坚持过去的传统以外,绝大多数大学、以及后来适应社会需要建立起来的许多新大学的价值观都注重如何造就社会发展所需要的专门人才,人与社会的“二维价值模式”开始占据主导的地位,大学培养的重心由人文教育转到了科技教育,人才培养中注重专业教育胜于古典大学普通教育,专门人才因为不仅具备较高的品德素质,而且掌握了高深的科学文化知识,掌握了专门化程度较高的技能和技巧,达到了较高的智力水平和能力水平,对社会进步起到了巨大的促进作用,社会对专门人才的肯定与需求,相应地也使得大学的专业化教育不断得到强化。
然而当专业教育被过分强调的时候,“技术至上主义教育观”和“学科与专业中心论”相继出现,大学的基本功能成了如何把学生培养成一个对社会生活直接有用的人,以适应现实社会的选择。大学在某种程度上陷入了庸俗实用主义的泥潭。回眸大学发展的历史轨迹,我们不难发现,大学要么呈现出一幅以培养完人为目标的具有浓厚理想主义色彩的画面,要么呈现出一种倾力服务社会的现实主义姿态,如何实现人文教育与科技教育、普通教育与专业教育的完美结合,始终是困扰大学发展的两难选择。
工业革命以来的大学结构总体上倾向于技术或专业教育。这是因为社会对各种技术及有关专门人才的需求非常直接而迫切,它往往通过劳动力市场上不同专业人才的工资、地位等差异显示出来,标志既很明显,诱惑也甚有力,大学只有不断满足社会对大学的急切需求,才能获得其存在和发展所需要的最起码的资源。世界各国的现代大学在最初的时候总是优先发展技术性教育,只有少数宗教传统比较浓郁的欧洲国家相对多地保留了人本教育的传统,在大学的结构中能较多地保留人本教育的部分。悠久的大学人文传统终究抵御专业教育的方向阔步向前,其结果就是极大地促进了社会的工业化进程以及大学事业本身的发展。但是人文教育与科技教育、普通教育与专业教育毕竟不可分割,两者的割裂,最终对社会发展产生了这样那样的重大限制或消极性影响,同时也制约了大学自身的健康发展。一所缺乏足够人本传统、过分追求技术和专业的大学,最终将扼杀自己发展技术和专业的动力,相反,一所在结构上能够保留足够或一定比例人文教育的大学,往往能够更大限度地实现大学的技术和专业教育目标,20世纪的德国和美国出现了大量一流的科学家,与两国大学结构对人本传统的包容有密切的联系。
三、后工业社会大学人才培养功能的弘扬
追求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始终是大学的最高理想。工业社会对人的忽视既给社会带来了不和谐的灾难,也限制了社会更好的发展。于是在后工业社会已经降临时,大学人才培养功能开始关注人文教育与科技教育、普通教育与专业教育的和谐,从人的发展的角度思考人的全面发展问题。雅斯贝尔斯是工业社会后期呼吁“完人”教育的理论先驱。他认为,教育的目的不在于发展人的某一方面或培养某一种技能,人不是手段而是目的,其自身有自主和能动发展的潜力,教育的目的就是要使人作为完整的存在,在各个方面都能得到发展。为了实现培养“完人”的教育目的,雅斯贝尔斯提出“完整知识教育”的思想,“大学的科学课程则抱着知识一体化的想法,希望深入知识的根源,以使每个个别的职业在整体的科学之中能找到它的根。……把实用知识收纳在整体的知识范围之内。”[4]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的报告《教育—财富蕴藏其中》提出教育的“四大支柱”,[5]即学会认知,即获得理解的手段;学会做事,以便能够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影响;学会共同生活,以便与他人一道参加人的所有活动并在这些活动中进行合作;最后是学会生存,这是前三种学习成果的主要表现形式。
作为大学的组成部分,普通教育是所有大学生都应接受的教育,就其内容而言,它是一种广泛的、非专业性的、非功利性的基本知识、技能和态度的教育,目的是培养积极参与社会生活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全面发展的社会的人与国家公民。因而普通教育的目的,就个人而言是培养健全的人,就团体而言是培养共识,即对生命意义、历史文化、政治素养和人类前途的共识;普通教育的方法是运用人所具有的特质——理性、道德、价值观念、自由意志等,帮助个人充分发展潜能、发挥人性。现代社会的迅速发展要求大学不能仅注重给学生某种专门的训练,还要着眼于为学生将来的工作学习打下一个宽厚的基础,使之具有坚实的知识理论基础和基本技能,以适应社会发展、知识更新、职业变更等方面的需要。普通教育不是要否定专业技术和专业知识对于个人生涯的重要性,而是更多地关注到,人们上大学的动机的多样化,受教育者越来越注重大学对个人在能力、方法、经历、视野、与优秀群体共同生活等方面的意义,使人的一生真正成为一个终身学习的过程,更加充分地体现了满足人、服务人、发展人、提升人的大学功能。
大学培养人才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推动人走向预设的希望的过程。教育对美好生活的希冀总是通过培养人来展现。人类在改造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的过程中不断地超越当下的现实,实现着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6]。追求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无疑是大学的终极关怀。在我们所处的时代,人们深切地感受到:大学已越来越成为人们生活的需要,成为对自己生命的一种肯定,不受教育者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生活,教育与人的存在已无法分开。大学过程的展开,就是不断地提升人的价值,开发人的潜力,赋予人以新的内涵规定性,从而使人不断地超越现实,走向未来。
大学必须兼顾社会及人的发展的需要,这就要求大学必须同时注重“成人”和“成才”的双重目标,实现人文教育与科技教育、普通教育与专业教育的有机结合,实现人文教育与科学教育的和谐发展,其实质就是要大学回归教育的人本属性,改变工业革命以来过分专业化的“制器”教育的偏狭。
四、我国大学要尽职完成培养人才的根本任务
随着大学历史的发展,大学的功能在不断增加,包括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交流等等,其中前三者被普遍公认为大学主要的职能,而人才培养被认为是大学最为基本的职能与任务。
在19世纪,以德国柏林大学改革为标志,大学发展出科学研究的新职能。柏林大学极为重视科学研究,把致力于进行专门的科学研究作为主要的任务,从而使德国的大学教育成为当时全世界的向往的地方。柏林大学重视科学研究的思想被美国进行了本土化继承与改造,形成了美国大学的研究生院,从而将科学研究与高层次人才培养密切地结合起来。这种研究生院模式成为世界人才培养的重要组织形式之一。科学研究活动成为大学的新功能,并对人才培养功能的发挥产生重要影响。19到20世纪,在美国产生和发展的服务社会的大学功能,对美国高等教育和社会发展起到了极大的推进作用,继而成为世界各国效仿和发展的大学新职能。如今,没有哪一所大学会忽视科学研究与社会服务的职能。
大学职能的演变,教学、科研、社会服务功能的并存,使现代大学面临着一个必须解决好的课题,即如何处理教学、科研、社会服务三者之间的关系。就以教学与科研的关系为例,在我国的高等教育的实践中,人们往往能理解科研对教学的促进作用,而不容易感受到教学对科研的促进作用,常常将两者对立起来。笔者认为从科学研究的内涵与本质特征以及大学教学的特殊性来分析,科研可以从如下方面促进教学:其一,将科研渗透于教学之中,能够有效促进学生对知识的掌握,培养学生的科学态度和从事科学研究的能力;其二,进行科研的教师,可以把先进的科研成果引入教学,从而能够使教学内容得以更新充实,使学生了解和追踪学科发展的前沿,有利于培养具有创新能力和创新精神的人才;其三,当学校的科研活动广泛开展、学术氛围浓厚时,将有利于形成学校积极的隐性文化,形成科研育人的环境;其四,科研活动的开展会改善科研自身的设施条件,也会带来教学设施条件的改善。鉴于此,科研与教学相结合现已成为大学一条重要的教学原则,正如张楚廷教授在其《大学教学学》中所指出的:“没有强大科学研究支持的教学,是生命力不强的教学”。[7] 在对教学与科研的相互关系的认识中,也要充分认识到教学对科研的促进作用。教学是教师和学生之间的一种双边活动,教师的教和学生的学之间的“教学相长”,对教师的科研工作就是一个最好的促进。这种促进作用在古代就被发现,并且作为文化遗产传递至今。而在今天,这种促进作用更有了科学的依据:教师准备教学的过程,就是对教学内容进行整理、思考、钻研的研究过程;特别是在高等学校,教学处在知识发展的前沿,如果没有对现代科学技术和文化发展最新成果的学习和领会,便不可能有好的教学。此外,大学生特别是研究生在接受新的知识信息方面常常走在教师的前面,双边活动的一个积极的结果常常是教师从学生身上得到很多新的东西,这对教师来说也是进行科研的一种资源。同理,大学以其特有的育人功能和师资资源优势为国家经济建设、社会发展提供人才支撑和智力支持,又通过服务社会活动不断充实教学内容,推进科研创新。
大学职能发展的历史发展说明,培养人才不仅是其最早的职能,而且也是大学最为基础性的职能。如果大学不以培养人才为基础,那么科学研究将缺乏人才基础和后继力量。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科学研究成果来自大学而非其它机构,这主要是基于大学在人才培养的过程中,形成了较为丰富的学科与专业群体,积累了深厚的学科与专业知识库藏,培养了大量从事科学研究后备力量,为科学研究奠定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相应地,如果没有人才培养过程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和研究成果,大学为社会服务的活动也同样会成为无本之源。即使在当今世界著名的研究型大学中,虽然其科学研究的份量很重,但它绝不会忽视人才培养职能。许多大学参与社会实践,进行社会服务的范围越来越广泛,但同样也不会置人才培养职能于不顾。现代大学培养人才的活动与以往不同的是,它不再像以前那样仅仅依靠知识的传授进行,而是必须在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中育人。
从高等教育发展的阶段看,无论是精英高等教育时期、大众高等教育阶段,还是普及高等教育时代,人才培养依然是大学最为基础的任务。人才培养作为大学最为基本的任务,既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得到验证,同时,也是大学职能历史与逻辑的必然统一。就我国当前的大学教育来说,人才培养依然是一项迫切任务。这一方面源于大学发展的历史规律,同时也源于无限丰富的社会生产与生活对各类人才的不断增长与变化的现实需求。我国人才培养中依然存在社会需求与学校供给、大学生数量增长与质量提高的矛盾,大学教育在创新型人才培养方面距离建设创新型国家、提高国家竞争力的要求尚有很大距离。因而,大学要在总体上把握和实现自身的各项职能,但须臾不可忽视人才培养的根本任务。
--------------------------------------------------------------------------------
[1] 西北政法大学副校长、法学教授.
[2]潘懋元.高等教育学讲座[M].第53页,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3.
[3] [英]约翰·亨利·纽曼.大学的理想(节本) [M].第2页,徐辉等译,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
[4]雅斯贝尔斯什么是教育[M].第176页.北京:三联书店.1991.
[5]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财富蕴藏其中[M],第75-88页.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1.
[6]孙传宏、孙元涛.教育:难解的乌托邦情结[J].教育理论与实践,2000(4):4
[7]张楚廷.大学教学学[M].
我来说两句
内容:
验证:
发表评论





